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浸在自然里
来源:汉中新闻网 作者: 冯双 发布时间:

正是梅雨季节。雨下下停停,一连持续了好多天,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气。骤雨初歇的间隙,我总要从村庄出发,漫无目的地走进山中大大小小的水泥公路。

路,是被绿环绕的。路的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,刚播种完的秧苗、花生长得郁郁葱葱,在似有若无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清新味道。田中有劳作的乡邻,躬着身,匍匐着拔参杂庄稼中同样翠绿的野草。秧田中水位有些高了,被农人们从田埂上挖出一道缺,清亮的水流急急地往外溢,击得低处田沟里的水溅出了花。守候着庄稼和农人的是高大而茂盛的乌桕树。它们褐色的树干苍劲有力,树冠亭亭如盖。有些年数较久的树,主干上生了厚厚的青苔,在清透的空气里翠绿发亮。正是花开时节,树上一条条青色的花微微蜷曲着,垂在浓密的心形叶片间,像极了肥硕的毛毛虫。一有风过,一树的叶便上下左右摇曳起来,窸窣声竟有金属的质地。

山岚被雨水冲洗得干净而清晰。近的山是浓绿的,密密匝匝的松林间跳脱出一幢幢白墙红瓦的房子,虽隔着十多里的距离,却还是清楚可见。远的山却淡成了一幅水墨画,山势起伏间形成的轮廓被茫茫的云雾缭绕着,只露出似有若无的一抹黛色,叫人想象那里是不是仙境的所在。没有车声,亦没有人声,四野里各种鸟儿清脆而欢快的鸣叫声更显出山野的寂静。我沉浸在一片绿色的祥和里,只觉整个人像是游走在梦里。不经意间,也就遇见开得正盛的黄荆和一年蓬。黄荆多是一两米高的,一树挨着一树。它的叶呈手掌状,浓密而肥大;花却小巧,淡紫色的小钟似的花朵一枚连着一枚,密密地缀满枝条顶端。远看着,它们并不惹眼,且仿佛带着淡淡忧伤。凑近细看,才知花儿虽小,花蕊、花冠却也毫不含糊,有种眉清目秀的婉转。一年蓬却是低矮的,很难说清它们是花还是草。荒地间,它们成片成片地开着,纤瘦的绿枝干,绿枝条,绿叶儿,绿花苞,轻轻一折便能断。可偏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植物,却竭尽全力地开出花来,且一招一式都不让人轻视。也不过纽扣大的一朵花,丝状的白花瓣裹着同样是丝状的亮黄花蕊,显得细眉细眼,质朴可爱。叫人看上一眼,就喜欢上它的乖巧。夏日的花多是素淡、清雅的,连花香都少了几分张扬。偶尔,风过林梢,似有若无的芳香便在瞬间入鼻。那香味是略带一丝苦涩的,让人先是一惊,转而心下释然——植物和人生的哲学有时候也是相通的。人生在世,苦多乐少,若能在苦涩中绽出芬芳,便也不枉费。

山林、坡地、岩石无不吸饱着雨水,撑不住了,任着清泠泠的水流从各个缝隙里往外渗。水透明洁净,从地势稍高的地方往稍低的公路上淌,发出潺潺的声响。忍不住脱去鞋袜,一步一步用脚去轻触着流水,一瞬间,沁人的凉意便在皮肤上浸润开了。居然还在公路旁的一块坡地上遇到麦黄菇(一种长在麦收前后的野生菌),一朵朵金黄鲜嫩,像极了饱满、润泽的花。许多年没吃了,记忆里那种熟悉的鲜美味道瞬间穿云破雾而来。我蹲下来,将地上稀疏的漂亮蘑菇一一拾起,包在一片大大的油桐叶里,又在原地寻上一阵才离开。

我捧着一包的黄蘑菇,像是捧着一包稀世珍宝,丝毫不敢大意,唯恐拿得不到位而损坏掉它一丝一缕的鲜嫩。途中,经过一片布满岩石的坡地,听得芒草从中有沙石掉落,一抬头,发现一只不大的黑山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。我停下,也定睛看它。它却一点不害怕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我又定定地看了它一阵子,它仍不惊慌。直到我向前走了好多步,再回头,它还是在原地注视着我。

才进村庄,邻人们都亲切地问我:“捡到麦黄菇了呀,可以煮碗汤喝了!”“是啊,好多年没吃呢!”这样问答间,周边山林里已是云雾纷飞,大滴大滴的雨点又不期而至。

责任编辑:王媛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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